再说“让宣纸吃饱”

    “让宣纸吃饱”的提法,先在拙作《画过载心,其心可寄》中有过阐发。这篇小作分别在(《亚洲书画》2004、10)杂志。时隔多月,重温此文,觉得让宣纸吃饱的观点有意犹未尽之感,其学术性还有待进一步阐述。
    我们现在正处于社会急速发展的信息时代,随着文化环境的变迁,人们审美心理产生了巨大变化,此迹象表现为因生活节奏的加快在审美欣赏上趋向表层化。这种变化首先来自影视视觉文化艺术的冲击,各种各样文化噱头的视觉艺术粉墨登场,扮演着二十一世纪最耀眼的角色,其强大的视觉态势几乎主宰着各艺术舞台。另一方面,代表静态艺术之一的——中国画,人们欣赏它已无法像古人那样静下心来,慢慢体察、细细品尝,因而中国画视觉缺乏张力,似乎成了人们反思、怀疑的对象。不少中国画家为致力与中国画视觉表现力进行了多方的有益探索。最直接表现为在作品制作上求大,求色彩明亮,求视觉张力等等,其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地宣扬视觉效果的做法,真可谓前所未有。视觉冲击力本来就不是中国画的优势,中国画是长于内蕴而拙于外在的艺术,视觉张力就是在同类美术作品中也不足为道。按传统的审美观,中国画属于手捧一杯清茶,对画细细品尝,慢慢的咀嚼,从中品出品味、品出人生、获得心灵慰藉的一类艺术。这同其它国粹一样,如书法、气功等一样,其时效是慢性的,是直观、而又非直观的。它功能不同于影视及其它视觉文化艺术、更不能以视觉文化艺术冲击的强弱为标准,而相提并论。中国画艺术讲内美、含蓄、需有较高水平的鉴赏者方能见其大要,一般的国人是难以接受和理解其艺术的堂奥的。所以中国画的主要审美功效是感心而非感目,但同时又非常重视视觉审美的重要性。不同的艺术人类,其衡量的艺术标准不同,它的功用当然也是不一样的。提高视觉审美效果是视觉艺术所共同追求的目标,无可厚非,中国画也不例外。中国画作为东方意象艺术的代表,其文化的性格决定了中国画不仅仅是对其视觉审美上的要求,更为重要的是它是承载着一个民族的精神载体。现实中,中国画确实有不少既无内在精神支撑,又无外在视觉效果的所谓“传统中国画”。它们的作品在技巧上程式化,内容上形式化,效果上雷同化。这种现象十分普遍,被视为审美“疲劳”的作品。是到了视觉审美应该要“革命”的时候。由于传统文化在历史文脉中相对的稳定,由此也影响到作为传统文化现象中的中国画在内容、形式、技巧表现上保持了相对的稳定性和连续性。因而产生了不少因袭守旧、循规蹈矩缺乏创新的作品,但每个时代我们毕竟还是可以看到许多革新者创造了许多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艺术作品吗?“变其体貌,不变者精神”,这是中国画创造的历史主线,同样地适用于今天时代的艺术创造。但问题是单纯地在外在体貌上求变,或一昧彰显视觉形式上的创新,而不从内在精神的层面上去提升作品的内涵(中国画讲的是内因决定外因),不仅无助于视觉效果的提高,反而落入了内容苍白、俗套,程式化、形式化的窠臼。故只有理解了中国画的本质,不断地超越内在精神的生命表现形式,通过外在技巧的提炼由里到外,形成大气雄浑实实在在的视觉张力,才能真切地体现出民族艺术精神的精髓,方可具有审美文化品格上的意义。然后,这些实在具体的图象非有赖于中国画的载体——宣纸才能得以充分地展示。宣纸作为中国画特制的媒材,其独特性直接承载着中国画的历史使命,每件作品成功与否都与作者驾驭宣纸的能力有最直接的关系,而作者的学养、功力,情怀等均是驾驭宣纸能力的综合体现。换句话说,能否让宣纸“吃饱”,就是如何使中国画画好的这么个通俗道理。笔者起初提出这个看法,觉得简单、甚至可笑。但细细琢磨,往深里究,并经过长期的艺术实践,越发感到“吃饱”蕴含着深刻的玄机和画理。它的提法,对于中国画材料特制的理解,理论上梳理,将是积极的。饱的本意是度,度就是适度,过度,未到之谓。它是“中庸思想”的再现。林语堂先生有半半哲学观之说,所谓半半哲学,不是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合乎自然。援引到中国画中,就是中和之美。让宣纸“吃饱”,实则就是对中国传统精神主流的中和之美作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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